[文艺学沙龙第4期]朱国华:社会世界的表征与符号斗争——图绘布迪厄阶级理论

作者:中国语言文学系 发布日期:2016-12-21

2016年121615点,中山大学文艺学沙龙第4期在中文堂301室举行。本次文艺学沙龙,应中山大学中文系文艺学教研室主任罗成副教授之邀,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朱国华教授为我们带来了一场题为“社会世界的表征与符号斗争:图绘布迪厄阶级理论”的学术演讲。朱国华老师以自己长期研究的法国社会理论家布迪厄(Pierre Bourdieu)为主题,为现场师生讲解了自己的研究心得。本次沙龙由罗成副教授主持,中山大学中文系王坤教授、郭冰茹教授、吴晓佳博士,东南大学艺术学院卢文超博士作为嘉宾出席了本次沙龙。

朱国华老师首先讲述了自己研究布迪厄的历程。他于1999年开始阅读这位法国当代负有盛名的理论家的著作,并由此出发,在博士后阶段专研文学社会学问题。据朱老师介绍,2002年布迪厄去世后,在以美国为中心的英语学界,布迪厄的影响力虽曾在1990年代达到顶峰,之后则有少许下降。但从人文社科引用量来看,布迪厄长期位于福柯之后,排在西方人文社科学术影响力第二的位置。中国学界对于布迪厄的接受则相对滞后,对此,朱国华老师认为有必要在当今重新审视这位理论家的思想遗产。

 

马克思与韦伯的理论遗产

朱老师这次主要是从社会学意义上来探讨布迪厄的阶级理论问题。“阶级”对于当代中国人来说并不陌生,但人们大多从一种庸俗社会学的角度进行使用。而在布迪厄那里,阶级理论实际上是由多个概念群组成,彼此之间相互存在联系。那么,他的阶级理论如何转化为积极有效的理论资源,则是一个突破中国原有“阶级”理解的关键所在。

朱国华老师归纳布迪厄的阶级理论有如下几个维度:阶级位置与习性存在因果关系;习性与消费领域的实践存在表现关系,习性呈现为一种生活方式;消费实践确定符号边界,以此来区分自我和他者;习性实际上是一种分类斗争,是争夺符号权力的体现。曾经盛行的阶级区分,多是以财产多寡来衡量,但布迪厄发现,阶级实为理论上的构造物,除了经济资本,还有社会资本和文化资本。当然,朱老师强调布迪厄的学说主要采用的是法国本土资源,即对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分析,那么施用于中国时,我们需要批判性理解。

布迪厄思考阶级问题,其实是在马克思和韦伯的理论遗产之上所进行的深入工作。马克思的阶级理论从生产关系出发,有明确的政治导向,即无产阶级反抗资产阶级压迫的阶级斗争。布迪厄承认马克思的理论贡献,但也与马克思产生了以下断裂,例如:用关系主义取代本质主义,拒绝为“阶级”下明确定义,认为只存在连续的社会空间的差异;“阶级”不是既定的,而是有待形成、建构的事物;强调符号代言人(知识分子、政府官员、女性主义者、工会领袖)的重要作用。其次,布迪厄非常看重符号资源的独立性和重要意义,他从生活方式、教育水平等方面看出了这些因素对于阶级的形塑作用。进而,布迪厄认为马克思只看到了统计学意义上的阶级,但忽视了习性的引导作用。朱国华老师举例说,如果我们无法把握习性,那么就不能理解作家王尔德落魄之后的行为选择。

在继承韦伯的思想资源的基础上,布迪厄将韦伯关于阶级境况和市场情境的关系、阶级斗争作为争取利益最大化的活动,以及阶级集团对于荣誉、地位的追求等论述,都融汇进自己的阶级理论中。布迪厄在其名著《区分》中划分了三种阶级:最卑微的底层,受限于“自然趣味”,受制于经济逻辑的必然性;而中产阶级只有“善良意愿”,实际并不能主导自身;那么对于统治阶级,他们可以拥有“自由趣味”,倾向考虑形式而多于内容。这样的阶级划分,就不同于马克思的做法,而是把文化、生活方式、美学性情等更为复杂的因素纳入了进来。这也便是布迪厄阶级理论的贡献。

 

社会空间的结构

正是因为不再局限于单一的经济视野,布迪厄看出阶级在社会空间中的结构问题。朱国华老师指出,布迪厄所使用的“阶级”,具有若干权力关系的交织,会形成不同场域并征收文化资本意义上的“入场费”,同时也为“阶级”避开了精准定位,即一个人的阶级位置是由行动者在行动中的位置来决定。在这种情况下,性别、年龄、种族、地域等维度都使阶级认定进一步复杂化,不过布迪厄还是把经济因素放在首位,但将上述思考进行了融会贯通。布迪厄擅长使用结构化的图表来展示阶级分布,他会从按照资本总量的纵轴和经济、社会、文化资本的横轴做出分类。在这其间,朱老师着重提到了知识分子阶层的暧昧性,其实是由与这一阶层居于“统治阶级中的被统治阶级”这一特殊位置而造成。

此外,除了静态的阶级分布,布迪厄还强调了动态的阶级流动的“社会轨迹”。从这个意义上来讲,阶级不是简单的再生产,而是人们可以试图向上流动(如农民教育子女好好学习)的过程。当然,原有的不平等秩序依然存在,尽管新的商品带来了阶级的整体流动,但上层阶级可以通过不断寻找新的商品而使自身地位得到保持。

 

社会世界的表征与阶级斗争

那么我们又该如何理解阶级斗争?朱老师指出,在布迪厄看来,阶级区隔实际存在,阶级理论依然是认识世界的有效手段。马克思的阶级斗争,指向的是革命暴动;而布迪厄认为,围绕物质资源的争夺,在形式上则是表现为符号斗争、合法化斗争,即对世界的表征权、感觉世界的定义权的争夺。与后现代多元主义不同,布迪厄强调总有更受重视的斗争。对于统治阶级强加的合法性暴力,人们需要类似示威抗议的表征性行动,而符号斗争其实会改变人的感知图示和表征系统,命名语词即是在建构现实。在这个过程中,国家制造了官方分类的机制,这会在一定程度上摆脱符号斗争的相对性。国家会做出诊断,制定限制性规则,并告诉本国国民告诉实际发生什么。

布迪厄揭明了资本主义的符号暴力,因为在发达国家,阶级斗争实被整合,它成为再生产的而不是革命的社会活动。这种决定论色彩,也就使布迪厄意义上的“阶级”,并没有触及真正的政治斗争。

 

过时的理论建构?

那么,布迪厄的阶级理论,我们应该如何批判性反思呢?朱国华老师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工人阶级被招安”这一理论上的挑战,也就是“如果阶级不行动,那么该如何重新定义阶级斗争”这个角度切入,为我们讲述了西方学界对此进行的一系列回应和思考。进而,布迪厄的阶级理论又与中国社会有什么关系?朱老师认为,在中国,社会阶级正在形成之中,小康社会的奋斗目标和小资产阶级的粉墨登场实际上互为表里。我们可以通过布迪厄的阶级理论,为理解和把握当下中国社会,而提供更多维度的思考空间。

(王逸凡 撰稿,杨尧钦 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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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济一堂的沙龙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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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宾合影(左起:朱国华教授、王坤教授、卢文超博士、罗成副教授、郭冰茹教授、吴晓佳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