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文谈(沙龙)第23期:赛博时代的多重世界叙事

作者:中国语言文学系 发布日期:2017-11-14

2017111019点,中山大学“南方文谈”(沙龙)第23期在中文堂601室举行。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凌逾教授为我们带来了题为“赛博时代的多重世界互动叙事”的学术分享。凌逾教授以香港作家董启章的“自然史三部曲”小说中第一部《天工开物·栩栩如生》为例,向现场师生讲解了自己对于跨媒介文学研究的心得。本次沙龙活动由中山大学中文系张均教授主持,暨南大学文学院讲师郑焕钊老师、华南农业大学中文系副教授王瑛老师以及华南师范大学国际文化学院副教授陈瑜老师作为嘉宾出席了本次沙龙。

凌逾教授一开始首先向大家介绍了小说的三重世界理论,即:实然——现实存在的世界、或然——充满各种可能性的、想象的世界与应然(或超然)——理想的诗意栖居之所。小说的此种三重世界既与空间上的三维相对应,又与弗洛伊德的三个世界——本我、自我和超我有某种契合。凌逾教授认为这种三重世界叙事理论在董启章的小说中得到了完美体现,作者打破了传统的文本公式观念,不再采取“文本—世界—故事”的叙事法,而是创造“多文本多世界多故事”,开辟“三重世界三合一”的叙事。

凌逾教授首先向我们介绍了《天工开物·栩栩如生》的主要结构与内容:以V城的百年科技造物史交织呈现了三代家族史、个人史与城市史,隐喻香港的百年社会发展史,建构出物化时代的现代性与后现代性,并借此阐释了“赛博空间”的概念——万能的,类似于上帝的世界,但同时也向我们抛出疑问,引导我们思考:为何作者将或然放前,实然放后,作者所创造的栩栩这个人物形象有什么寓意,在叙事法上又代表了何种突破?凌逾教授为了更好地向与会师生解答这几个问题,带着我们对文本进行了一番详细的梳理,认为栩栩这个人物隐喻了作家意在开创赛博时代的或然叙事,栩栩是想象本身,涵括或然世界的奇幻可能,栩栩从叙事法则上来说则隐喻了作者的创意:如对于栩栩年龄永远17岁的设定,以人物建构法,形象图解小说叙事法则,董启章在书中所设定的人物不同于真人,人物被叙事者的话语所控制,人物有个性,但同时个性又反过来限制人物,时刻提醒着读者从文本跳出来,不要迷信作者。同时,凌教授将此书与近期很火热的电影《银翼杀手》进行对比,认为两者间有相似之处,都是人物向自己的造物者造反要求具有成为人的权利。此外,老师还提醒我们将栩栩与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田螺姑娘等妖鬼神形象进行联系。

凌逾教授指出董启章在书中讲述香港的百年史时是在用物而非人的角度,以13种物件,如:收音机、电报、电话、车床……等的书写为中心,通过工业制造来展现V城物体的发展脉络,这与作者家族本身祖孙三代人的生活具有对应关系,隐喻了自己家族三代不同程度的物化。同时,这种书写的角度与钱谷融先生所提出的“文学是人学”的理论完全不同,这也恰恰体现了后现代叙事的特点,文学由单纯的书写人转为了物史与人史的共同建构,对人物描写的重心出现了转移,因而也在评价上导致了此类作品的两极分化,很多读者在初次阅读时会觉得读不下去,其实这也是物化时代现代性的某种体现。

凌逾教授还以“电视”为例进行了具体说明,认为电视是或然世界的使者,如上世纪人们对于香港的想象很大程度上来源于翡翠台、香港电影电视剧等等,由此提出了“历史也是被建构出来的”的看法,带给同学们不同的思考角度。

凌逾教授指出《天工开物·栩栩如生》双声交错,激荡出三重奏的空间叙事架构,不仅建构实然世界主导的科学物质世界,为天工开物、万物有始的写实叙事,而且建构或然世界主导的仿真拟像世界,使得全书整体形成了或然、实然与超然交织的多声部叙事,多场景、多故事同时铺展。因而这也为我们阅读本书提供了多种方法的可能性,既可以按照顺序从头至尾阅读,也可以挑选不同声部分别阅读,或者将两系列交叉跳读等等。凌教授将作者在书中着重描写的听觉叙事进行了具体分析,进而指出实然世界技术进步而道德沦丧,工业文明扼杀了人们的想象力,而或然世界反而保存了如诗如乐般的纯真美好。

此外,凌教授还从男女读者对该书的不同解读中分析认为叙事伦理互动中存在着性别歧义,女性对于暴力书写格外敏感,以李碧华电影《饺子》以及爱伦坡小说《一桶蒙特利亚白葡萄酒》为例展开对于伦理判断有无性别意识问题的讨论,认为即便是接受过女性主义教育的男作家也难以使自己的叙事可靠可信。

最后,凌教授认为董启章的“自然史三部曲”是一套百科全书式的哲思小说,也在某种意义上代表了香港人对于未来世界的想象,香港作家们热衷于叙述二十世纪的香港百年史,但董启章更胜人一筹,在后两部中也表露出了极大的叙事野心,讲述二十一世纪的香港史,预支未来的叙事权,这也从侧面体现了香港文化的跨界性以及香港作家的全才表现。一代有一代的文学,董启章的这部作品也体现了文学艺术跨媒介叙事的新转型。

在嘉宾、同学的互动环节,陈瑜老师结合自己在阅读这部小说时的感受,认为董启章在小说中以时间、空间以及多种叙事手段来玩弄各种元素,建构几重世界,认为在阅读这部小说时可以不带着预设,而应当享受阅读本身的快感,如以扑克牌式的读法来阅读,这样也可以更好地理解董启章是如何消解了所谓的真实以及到底何为真实,真实与虚构的交错关系。陈老师还进而指出作者不仅在玩弄时间与叙事技巧,而且反思用文学来建构世界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虚无。

王瑛老师在点评中则谈到跨媒介叙事本身并非新鲜事,即便是前些年大热的穿越题材也并不新颖,早在85年的先锋小说中人物就已经走出来向作者要求自己命运的转向。此外,王瑛老师还对凌逾教授在跨媒介叙事学学科建设上的开创给予了极大的肯定,认为凌教授从发现西西开始到发现香港,在跨媒介叙事学学科上提出了很多原创性的方法论,其中有很多新的概念,而这些都是经典的叙事学以及后现代叙事学所不能满足的。因而新的叙事学学科亟待建立,而凌教授恰恰做了从荒漠中发出新声音的原创性工作。

郑焕钊老师则将传统的用叙事学来研究文本与用文化来研究文本进行对比,引导我们思考如何把形式的研究与文化的研究结合起来,传统叙事模式的被解构以及分析方法转化的过程其实也体现了现实本身的变化,人们更关注现代性与现代理性主题的意义。郑老师认为凌老师所选择的董启章的这个文本与赛博时代的题目十分契合,体现了我们所处的时代的现实,即也就是现在许多学者所命名的后人类时代。但同时在这个过程中,人的边界与之前也发生了很大变化,人与动物、自然和物的边界逐渐模糊。技术的革新造成了这一模糊但同时也使人们的参与加强了,如vr技术的发展使人们玩游戏可以介入其中参与其中、微信的评论也强调参与等等,而董启章的这部小说比起游戏和碎片化的阅读,则能提供更多想象与思考的空间,带来了全新的互动叙事的可能与基础。

张均老师则结合自己所专注的十七年文学研究领域来谈,比较这二者间的不同:十七年作家生活在实然世界中,而没有或然世界,因而若以作者与现实世界的对应关系来对董启章的作品进行研究则很有难度。但另一方面,充满幻想的作品也是在回应世界,强调每个人的参与,作品中的内容其实也是在后现代氛围下生存折射的结果,仍然可以将这样高度技术化的文本与意识形态建立某种联系。再结合十七年文学来看,不是完全真实的现实还是有其局限性,而生活的琐事将我们拉回现实,十七年作家所面临的陈旧的问题仍然在现实中存在,所谓的科技称霸的年代其现实仍然与一两百年前有某种相似性,从这点上也可以看到文本内部的叙事与文本外历史间的对话关系。

现场的同学们也纷纷就自己的困惑向老师积极提问。如:虚幻是不是新时代与新媒体的必然结果,信息时代所呈现的多种可能与网络文学间的关系,董启章所代表的这种跨媒介叙事被接受的可能性与价值以及其与先锋小说尝试的比较等等。老师们也都对于同学们的提问给予了启发性的回应,现场讨论氛围非常热烈。最后,张均教授再次向发表的凌逾老师以及三位嘉宾老师表示了感谢,并谈到“南方文谈”这一沙龙活动提供了很好的互动交流的平台,使广东省各个学校中文系的研究可以互相取长补短,在差异与反思中不断进步。(撰稿:李佳铭)

 

1

本期沙龙嘉宾合影

 

2

本期沙龙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