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师讲坛155]汪德迈先生:中国表意文字的来源——占卜学

发布人:中国语言文学系 发布日期:2018-05-02

主 题:[名师讲坛155]汪德迈先生:中国表意文字的来源——占卜学
主讲人:汪德迈先生
地 点:中文堂301会议室
时 间:2018-04-27 19:00
 

2018427日晚上七点,中文系“名师讲坛”第155期在中文堂301室举行。国际汉学泰斗、法国高等实验研究院荣休教授汪德迈先生为我们带来一场题为“中国表意文字的来源——占卜学”的精彩学术讲座。汪先生高足著名旅法学者李晓红教授陪同出席。中文系主任彭玉平教授主持讲座。吴承学教授、魏朝勇教授、陈斯鹏教授、刘湘兰教授、何诗海教授、李晓红讲师等出席了讲座,慕名前来听讲学习的同学也挤满了会室。

年过九旬的汪德迈先生精神矍铄、儒雅温和。在主持人简短的开场白之后,汪先生便用中文谈起自己学术生涯的起点,饱含深情地回忆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到香港追随饶宗颐先生学习甲骨文研究,研读《说文解字》、《周易》和《文心雕龙》等中国古典文献的求学经历,并由此切入本场讲座。

汪先生首先提出,汉字的特点是真正的“表意文字”,强调埃及文字仅是“表语文字”,与汉字不同。其次,汉字没有发现任何变成表音文字的趋势。正因为“表意”的特性,汉字很容易被别的文化假借,比如韩国、越南、日本等国转化的汉字。

接着,汪先生亮出了此次讲座的主要观点:汉字起源于占卜技术生产的牛肩胛骨、龟甲的裂纹(文),所以本为表意文字。殷代极为完善的龟卜学导向了占卜公式表意字的创造。他从“史”字的甲骨文入手,古字为象形,一只手握举笔,笔尖向上。史,指史官,即“贞人”。《周礼·春官宗伯下·占人》中有:“凡卜筮,君占体,大夫占色,史占墨,卜人占坼。”郑玄释“墨”,言:“墨,兆广也。”汪先生不同意此解,他认为“墨”的具体含义于郑玄时已经丧失。他从今日所能见到的武丁时代一些甲骨占卜片上所带有的显著的红色印记,推测“墨”应该是占卜源起时的一种特别做法。结合出土文献而对“墨”提出新解,这一说法无疑有益于启发大家的思维、打开大家的视野。“史”的特殊职责,正是为卜裂所形成的卜兆着墨。因此史官的标志是一只笔,汪先生强调,这只笔绝非用来写字,而是用来着色。史官的卜占职能先于书写职能,书写职能也由此产生。

为什么要给龟甲裂纹上色呢?这就涉及到汪先生接下来会讨论到的殷代占卜技术了。

汪先生认为,殷朝武丁国王的占卜专家(即“史”)创造的文字,是真实的表意文字。与西方神学相对的中国“占卜学”创造出了中国文字表形文字作为骨占与龟占之工具。与其他文字不同,龟骨刻文并不来自口语——虽然可能以发明者即卜人所用的自然语言为基础,但其构成,与其说是为了交流,不如说是为了研究和服务占卜。由这一母体,渐渐发展出名为“文-言”的“表形文字”,它从占卜框架开放到记录一切。而后,“文-言”进一步完善,直到成为一个文学创作的出色制具,中国古典文学的制作者。汪先生认为,甲骨文的系统化、文言文的萌芽是史前中国文化所用的占卜术慢慢理性化、科学化而演变的结果。

人们是如何从这一卜兆图象过渡到表示占卜的文字“卜”的呢?这就涉及到如何直观而充分地论证“中国表意文字来源于占卜学”,在讲座中,汪先生独具慧眼地选择把切入点放在“卜”字的形成过程。

“卜”字的演变分为有四个过程:第一,占卜产生裂纹。占卜者用火烧炙肩胛骨产生裂纹(文),后来,“史”还会为卜坼着色使之清晰美观。这个裂纹(文)本来类似自然语言,起源于动物性的报警的呼叫——可以作为对于占卜预测的未来警报。只不过,这个“呼叫的声”已经被裂纹的刻线所取代。之后,这个图纹就演变成语言符号的文字。第二,裂纹演化为“卜”兆。占卜性的裂纹一步一步有方法地改善,原始的实验科学精神的加强,使得占卜裂纹标准化,成为几种形状近似“卜”字的兆(如:“├”或“┤”),按照不同的形态,占卜者分析所得的结果便有诸如:吉、上吉、大吉、不吉,等等。第三,“卜”兆抽象为“卜”字。把这一“卜”形的兆看作语言符号“卜”,意义为“占卜”,而将被甲骨开裂时所发出的声音“bu”作为其发音。第四,类型化造字。将这个“卜”字作为样板,造出类似的文字,以便用更多的文字来记录每次占卜在龟甲上所需记的决定因素,于是就这样出现中国文言的占卜的雏形,即卜辞。梳理完“卜”字的演变和形成过程,汪先生还细致地展示和讲解了占卜者们如何形成不同形态的“卜”兆的操作和图像。

这一精简过程是抽象性的进程:“卜”的类型化是对无数未设定的卜兆的抽象。而这里,史前泛中华文明在该阶段所独有的努力,其特性是,在文字产生之前,抽象化是通过“技术机制化”进行的。正因为这种占卜技术的规范化、成熟化和科学化,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地通过占卜、记录而强化提升这种“抽象性”的能力,在卜辞中创造出更多的表意文字,到殷代晚期甲骨文的数量和类型已经非常可观,已然是一种非常系统化的表意文字。其源头正在于本次讲座的主题——占卜学。

虽然汪先生年事已高,口音听起来稍微有些模糊,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理解汪先生有条不紊的报告思路和扎实深入的研究方法,感受汪先生深邃的眼光和深厚的学养。彭玉平教授幽默地评道,本次讲座的意义,不在于汪先生说了什么,而在于是汪先生在演说。九十高龄的老先生不远万里从法国来到中国,为我们献上如此丰厚的“学术盛宴”,这不仅是中山大学中文系的荣幸,也是国际汉学界和中法学术文化交流史上的盛事,必将在学术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章。

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学术报告之后,汪德迈先生还耐心回答了在场师生关于汉字起源传说、出土古文字、甲骨文和金文的关系等方面的诸多疑问。讲座的尾声,彭玉平教授特地献上去年为汪先生九十寿诞所作所书对联——“九秩行东学西渐,百开享颐养天和”,并为汪先生颁赠“名师讲坛”纪念证书。随后诸位老师合影留念,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完满结束。(黄晓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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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现场

 

彭玉平教授(左)为汪德迈先生(中)颁赠“名师讲坛”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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